王长华:陇上抗金名将王德传略

时间:2018年02月23日 信息来源:定西新闻网 点击: 【字体:

感会风云 鹰扬万里

——陇上抗金名将王德传略

公元十二世纪上半叶,金人入侵,宋室南渡。仓皇之间,山河破碎,人民涂炭。在这危急存亡之秋,有一员骁将,崛起于行伍之间,感会于风云之际,鹰扬于万里疆场,独麾虎师,克敌劲旅,并将其名王贵酋,歼夷殆尽,使敌势大摧,不敢南下而饮马于长淮。

他,就是“大振天声,名闻圣主”的有宋一代功臣——陇上抗金名将王德。

王德的同僚傅雱,曾官居左朝请大夫、前知韶州军州事、主管学事。他评价说,王德用兵临机应变,他的谋略,与历史上著名的军事家孙武和吴起的兵法暗合;他明察秋毫,不与奸佞同流合污,堪与唐初著名军事家李靖相媲美;他高瞻远瞩,可比周公瑾决策抗曹,有大功于江东孙吴;他战必胜,攻必取,国士无双,极其类似于汉初的开国功臣淮阴侯韩信!但忠正勇毅,刚直不阿,却又远远超过了韩信!

应该说,这个评价是非常准确的!

王德的事迹,在《宋史·列传·卷一百二十七》、傅雱撰写的《宋故赠检校少保王德神道碑》、明杨恩纂修、清纪元补辑的《巩昌府志·卷二十四·人物上》、清吴之珽《襄武人物志》、清乾隆《陇西县志》,以及汪楷主编的《陇西金石录》(上卷,甘肃人民出版社2011年8月第一版)等史籍文书中,都有记载。本文综合各家说法,并校订其中互不统一的意见,综述如下。

在《宋故赠检校少保王德神道碑》的开头,傅雱写道:

自古以来,凡是帝王中兴,勘定祸乱,必有自己赖以依靠的心腹之臣和甘愿为其效命的勇武之将,感应会合于风起云涌之际,应时而起。因此,汉光武帝能够以雷霆万钧之力横扫昆阳,其麾下二十八将的丰功伟绩,如同日月焜曜,亘古不泯。到了唐代,肃宗皇帝龙翔河朔,平定“安史之乱”,就有郭子仪、李光弼这样的将领,英雄辈出,辅佐拥戴。他们的功劳有口皆碑,在史册中班班可考。

这是以比兴的手法,来为后文所要叙述的王德的事迹作铺垫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王长华:陇上抗金名将王德传略

公自熙河 提戈崛起

王德,字子华,世代为熙(今甘肃临洮县)河(今甘肃临夏州)一代的大姓,后来,入籍定居于巩州(今甘肃陇西县)。王德的曾祖名为王永,后来因为王德的功业而获赠太傅;王永的妻子郭氏,赠荆国夫人。王德的祖父忠立,赠太师;王忠立之妻韩氏,赠扬国夫人。父亲王达,赠太师、惠国公;王德之母李氏,赠潭国夫人,都因为王德之功绩而蒙圣恩眷顾,姓名得以褒显。

王德体貌雄伟,年少时就有大志,慷慨好施,尚义任侠,不拘细节,世代获得朝廷赐田的恩惠。王德自幼就以骑射为习,射必命中。因为家居西陲,距边疆少数民族地区不远,因此,就连那些剽悍的番将也都很惧怕他,不敢轻易犯塞。

北宋末年,以宋徽宗为首的统治集团为收复五代时期割给契丹的燕云十六州,与金签订了“海上之盟”。宋金合力灭辽后,有关领土问题宋金双方进行了漫长而复杂的燕云交涉活动。由于北宋社会腐败,积贫积弱的局面已经形成,加之军事斗争的失利及外交斗争的频频失策,燕云交涉最终以宣和七年金将斡离不再度占领燕京及其六州为标志,宣告彻底失败。

此后,北宋朝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军事危机,如何挽救危亡的局面?朝廷下诏,求“天下武勇”!在此背景下,王德应募从军,归属于熙河统帅姚古帐下。

熙河是宋神宗熙宁年间设置的一个地方政权,治所在熙州(甘肃临洮),辖熙、河(今临夏)、洮(今临潭)、岷(今岷县)等州。

当时,姚古正率军与时任宣抚的折彦质相逢于怀州和泽州之间,两位将领都因为敌方间谍活动频繁,且狡诈难辨而头疼不已。于是,就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,也派遣王德前往侦察敌情。王德不负厚望,不仅侦悉了敌情,还斩获了敌军的一名首领,拿着首级归来,因功升为进武校尉。这是宋代的一级武散官名,共有六十阶,进武校尉位列第五十三阶,是初等军官。

姚古问他:“你能再抓一个活口吗?”准备亲自审问。王德二话没说,就带着十六名骑兵,径自进入隆德府(北宋崇宁三年,改隆德军为隆德府,治所在上党县,即今山西长治市)治,活捉了伪知府姚太师,并击杀了其手下一百余人,仓促之间,其他兵士对王德的骤然突袭感到十分惊愕,不敢上前。

回到军营后,姚古非常惊异,对王德说:“昔日的傅介子和班定远,他们的勇猛果敢,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呢?以后你的功名,应当不会输于这二人,你要继续努力,争取立下更大的功劳!”

姚古给姚太师戴上了木枷和镣铐之类的刑具,押解到京师献礼。钦宗皇帝询问俘获姚太师的详细情况。姚太师羞惭地说:“我被俘时,只见到一头凶猛的夜叉!”于是,当时人就称呼王德为“王夜叉”!

姚古在去职前,竭力向折彦质推荐王德。折彦质也很欣赏王德的机智勇猛,认为可充当重任,就命令他担任前军将官,赶赴太原解围。王德率领一队兵马,击败了敌军的一小股部队,颇有斩获。接着,袭击榆次,并进入城中。正赶上宋金订立和议的盟约,就班师而归。王德西还后,担任了熙河经略司右军将官。这是靖康元年(1126年)冬的事情。

南宋高宗建炎(1127年—1130年,共计4年)初年,熙河总帅派遣王德率军勤王,入援京城,听命于永兴军帅范致虚节度调遣,与席忠的军队会师后向东而行。在襄水和汉水之间,遇见横行于此地的大盗张笤、尚虎,王德一举荡平了这两股势力。闻听高宗皇帝登临皇位,王德慷慨激昂地对部下说:“今天,非常幸运王室得以再造,正值军旅方兴,这正是我们为国死难的时节!”于是,引军昼夜兼程,赶往南宋都城临安。

建炎元年1127年)夏天,高宗皇帝下诏,命令王德隶属于制置使刘光世麾下,担任右军将官。

觊清国难 军容益壮

南宋朝廷虽然在时局动荡中建立了,但内忧接着外患而来,以李昱为首的群盗,占据了济南一带,发动叛乱。高宗皇帝诏命刘光世进军讨伐,刘光世命令王德先行出征。王德临阵讨伐,亲自出马,枭李昱之首于万众之中,余党震骇,全部投降。这一年冬,王德又奉命在池阳将叛贼张遇所部击溃,迫使其远逃。

建炎二年,因为王德上阵破敌,经常身先士卒,冲锋陷阵,刘光世任命王德为先锋将,去讨伐盗贼李成。王德率领一百余骑,偷偷地侦察敌情,在蔡州上蔡驿口桥(今河南上蔡县),李成怀疑这是诱饵,率军欲往西走。王德让军士们大声呼喊:“朝廷的大军到了!”李成军十分惊恐,急忙逃跑,王德乘胜追杀,击败了李成。李成败退往河南新息,纠集余众与王德再战。当时,刘光世穿着儒生的衣服亲临军阵。李成的军士们远远望见官军的阵营中,青色罗盖下有一人身着白袍,认定是大将无疑。于是,合兵包围了刘光世。王德见敌势甚众,奋力突破包围,将刘光世救了出来。刘光世感慨地说:“没有你,我恐怕就危险了。”李成的部下亲身感受了王德的英勇,纷纷降服,都想着如何立功赎罪。王德因势利导,派遣他们反击李成,李成大败。王德的军马斩俘不可胜记,李成仅以身免,只身逃走。

建炎三年春,王德因功被擢升为前军统领,在安徽天长一带整休军队。当时,扬州的局势很不稳定,屡屡受到盗贼的袭扰,来自陕西一带的将领想率军回到家乡。王德对各位亲信说:“现在国家的命运正值艰难的时刻,大家如果都想回去保全自己的家室,这有背臣子的大节。”于是,王德招集各地离散的士卒,奖励将士,鼓足士气,准备去往东吴,赶赴国难。正赶上盗贼张昱、张彦包围历阳(今安徽和县),太守张绩紧急求救,王德率军驰援。张昱亲自上阵搏战,王德与其兄弟王青,一举将张昱擒获并杀死,收服了其帐下三万精兵和三千余匹军马。从此,王德的军威大振,闻名遐迩。

王长华:陇上抗金名将王德传略

逆臣既擒 朝纲再张

建炎三年(公元1129年),由苗傅和刘正彦发动了诛杀宋高宗赵构宠幸的权臣及宦官,以清君侧,并逼迫赵构将皇位禅让给三岁的皇太子赵旉的兵变,史称“苗刘兵变”,又称“刘苗之变”、“明受之变”。兵变发生后,苗、刘二人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,各地将领纷纷采取勤王平乱的立场,出兵镇压,苗傅和刘正彦见局势失去控制,连忙奉赵构复辟,最后两人被打败,在建康闹市被处决。

王德闻听兵变的消息后,十分愤怒,立即率军从采石夜渡长江,意欲勤王。当时,刘光世镇守在京口(今镇江),听到王德结集重兵南渡的消息后,也赶往建业迎接王德。对王德说:“扬州失守后,各路军队流散而去,只有我独自一身跟从圣驾渡江。皇上命令我控扼江上险要之地,可是至今各路军队还没有集结起来,我确实深以为耻,有负圣望。只有您深明大义,夜渡长江,来解救国家的急难,这种精忠精神可谓能贯穿金石啊!”王德将所部归属于刘光世统帅。有人建议王德自己统率军队,王德说:“我的本意是靖难勤王,怎么能乘着时机满足一己的私欲呢?”听到这话的人都非常感叹佩服,各路军马也十分钦佩刘光世的勤王行动。于是,刘光世任命王德为前军统制。王德乘机进言说:“当下苗、刘二人狂妄悖逆,危胁到社稷的安全。况且救乱的军队,长途奔走,十分辛劳,请让我先率领一支轻兵,由桐川直接赶往余杭,出其不意,擒获两个叛逆。这样,平叛会易如反掌。”但刘光世没有采纳王德的建议,当时的人们都为王德感到惋惜。

当时,各路军队虽然标榜着勤王的名义,但各自以兵力单薄为理由,停留于姑苏。只有王德的军队集结起来,击鼓向前而行。苗傅、刘正彦闻听后,立即出逃,意在躲避王德之锋。

不久,王德转而接受制置使韩世忠的统率节度。王德大破苗、刘二人于三衢(今浙江衢县),追击到了福建浦城(今属福建省南平市),亲手斩杀了叛将傅第璃,俘获了他的参谋官马柔吉等人,全部械送到韩世忠帐前。韩世忠虽然歆羡王德的英勇和谋略,但内心却十分忌惮。其部下陈彦章,是韩世忠的心腹,也是一员骁勇之将,韩世忠暗中指使陈彦章适时除掉王德,收编王德的军队。

陈彦章和王德在广信(广信,是古代两汉时期的交州首府,位于现今广西梧州与广东封开一带,即西江与贺江交汇一带)相遇,王德故意以傲慢的态度对待陈彦章。陈彦章果然被激怒了,拔出佩刀刺向王德,但是没有刺中。王德夺过刀,将陈彦章刺死在治所,然后在太守面前自首,请将事情据实上报。王德被押解到朝廷,面见皇帝,听候处理。韩世忠以擅杀之罪起诉王德,王德被囚禁在御史台狱。侍御史赵鼎认为,王德所犯之罪,按律当死。但高宗皇帝认为王德之罪情有可原,诏命特赦,编管(宋代官吏得罪,谪放远方州郡,编入该地户籍,并由地方官吏加以管束,谓之“编管”)郴州后来又变换到长沙。不久,皇帝下诏,催促王德北还。

恰逢刘光世屯军于九江,就上奏皇帝,请求让王德仍然统领他的军马。

指顾之间 凶渠尽获

建炎三年冬十一月,金人从武昌南渡长江,王德率军拦击,在兴国之西大败金兵,斩获颇多。后转战于筠州、袁州、岳州和鄂州之间,形势对金人不利,于是,向北退走岳阳。经过王德的奋战,江西诸郡暂时得到安全。

建炎四年夏天,南宋朝廷准备在江西境内迎接隆祐皇太后,迎驾人马临时驻扎在吉水。正遇上一个名叫王念经的妖寇,啸聚于信江流域的贵溪一带,朝廷诏命王德去讨伐。王德领军,渡过彭蠡(鄱阳湖古称),群盗四处分散抢掠,出没于湖中,王德将这伙盗贼擒而杀之。取道路过鄱阳之时,太守连南夫,正在被叛贼刘文舜攻城而着急。当时,鄱阳城面临着被攻陷的危险,连南夫急忙派人拿着蜡书求救。王德领军冒着重围,陈兵于叛兵的营垒跟前,叛贼的嚣张气焰一时被王德的凛然正气所征服,纷纷扔下兵器请求宽恕!最终,刘文舜被斩首!接着,抵达贵溪,乘着大雨,一鼓作气,擒获了王念经,王德亲自献俘于朝廷。承蒙皇帝恩宠,诏命王德官复原职。

绍兴元年(1131年)夏,扬州镇抚使郭仲威飞扬跋扈,不听节制,朝廷有密诏,将其擒拿问罪。刘光世派遣王德去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。王德率军出师时,表面上公开宣言“游徼淮上”,意思是到淮上巡察,使郭仲威没有任何防备。到了扬州,郭仲威前来拜见,在摘星台上,王德亲手擒拿住郭仲威,押往京师问罪。当次之时,郭仲威麾下数万人马,兵不血刃而归附于朝廷,这都是王德所建立的稀世之功。

曾几何时,水盗邵青慑于王德的军威,正在准备投诚归附。正赶上张花项等人在浙江西部一带作乱,王德率军在昌化将其击败。而邵青窥伺到王德的军队暂时未暇他顾,就率众数万顺流东下,倚江负海,企图苟延残喘,然后东山再起。刘光世在给王德的书信中说:“邵青是一个极其狡猾的贼寇,非你不能制服他。”王德率军到达秀州的通惠镇,杀牛宰马,让将士饱餐,士气十分高昂。当时,邵青的军队屯扎在崇明沙,无数艘战船,几乎遮蔽了江面,还竖立着高大的木栅栏。王德挥舞军旗,率领众军,拔除栅栏,杀入敌军营垒。邵青的军队溃败了,王德缴获战舰三千余艘,俘虏和斩首达万余计。第二天,邵青集结余部再战,谍报人员报告说,邵青准备用火牛阵来对付您。王德笑着说:“这是古人早就用过的一种战法,可以用一次,不可用二次,这一战可以擒拿他。”于是,命全军拉足弓弦待命。双方的阵势刚摆开,王德便命令军队万箭齐发,尾巴上拴着火种的牛都纷纷转向奔入敌阵中,邵青的军队大乱,最终被全部歼灭,邵青自己绑缚着,到王德军前请命投降。余众全部归顺了王德。王德亲自到京师举行了献俘仪式,高宗在便殿召见并慰劳了王德,赏赐十分优厚

控扼天堑 屏蔽京口

建炎四年秋天,王德屯军于京口。有人建议放弃京口,而退保丹阳。王德说:“放着长江天堑之险弃而不守,倘若金人侵袭,那么,两浙(浙江东路与浙江西路的合称,辖地约当今浙江省全境及江苏省长江以南地区)将面临何等危险的境地?我愿意死守长江!”于是,他分兵控制了江边的各个要害之处,只率领一支小部队在淮河和海河之间寻找战机,屡挫强敌,歼灭了敌人的首领。自此,金人不敢再次到长江边上轻易活动。王德治军严明,不徇私情。裨将刘震、王阿喜,都是和刘光世有着姻亲关系的亲戚,经常仗着这一层关系,多次阻挠军事要务。王德毫不畏惧,将这二人立即斩首,以严明军纪。一时间,犯纪之人无不吓得两腿发抖,军纪得到严格的整饬。

建炎四年,王德领兵收复了真州、扬州数郡,又和敌人在扬州北遭遇。但见敌阵中有一位身披重甲的骁将,突入阵中,直刺王德。王德挥刀迎敌,敌将应声落马,众人大为惊骇。王德乘势率军进攻,杀敌以万计数。

继而金兵掳掠江北,攻破滁州。王德渡江突袭敌营,复夺回滁州,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,继续追击,一举擒获女真万户卢孛并千户十余人,改任为环庆副总管。

绍兴二年(1132年)春,王德迁任熙河兰廓路兵马钤辖,继续统率军队,官职从进武校尉升迁至中亮大夫,贴职(宋代凡以他官兼领诸阁学士等职名及三馆职名者称贴职)自阁门袛(zhi)候遥领刺史,至同州观察使。

绍兴三年夏天,刘光世宣抚(朝廷派遣大臣赴某一地区传达皇帝命令并安抚军民、处置事宜)江淮,准备转移军队到建业,韩世忠也率军急速来到京口,城中军民十分震惊恐惧。王德对他的部下说:“韩将军急速前来没有其他事情,唯独和我有点小过节而已!我先只身应付他,这样众人之心才能安稳。”左右说:“您如果只身一人去恐怕遭遇不测,请带着骑兵跟从着您。”王德不听,独自一人单骑而往。韩世忠的部下禀告了这一消息,说王德将要来访,韩世忠不相信。到了韩世忠跟前,王德下马,徒步走过来,站立在道路的左边,高声喊道:“擅杀陈彦章,王德在您的马头前恭候,请治我的死罪。”韩世忠下马握着王德的手说:“我早就听说您是一条好汉,过去的一些小事不比放在心上。”王德进入营帐,拜见韩世忠。韩世忠起初还感到惊愕恐惧,继而非常感慨地说:“您真是刚直坦荡、心底无私的大丈夫!过去的一点小矛盾,请各自不要介怀!”言罢,摆酒与王德痛饮,尽欢而散。

绍兴三年十二月,诏命王德统率巩州的蕃汉兵马,佩二千石印绶。巩州(今甘肃陇西)是王德的家乡,能够在故里做官,这是人人都引以为荣的事情。但不久,又奉命屯军于池阳。金军渡过淮水后,听说王德在长江边上驻军,就知趣地引兵退去,转道攻陷了滁州,王德率军击败了金军,金人撤退。第二年春天,王德改任兰州,兼泾边安抚使,屯军于当涂。

王长华:陇上抗金名将王德传略

攘除凶顽 荡涤叛逆

绍兴五年春,张琦的裨将陈琳,勇冠三军,劫持了张琦,率军投奔伪齐政权。王德追击到濡须(三国时古城,现安徽省无为县城北边),将陈琳归擒拿归案。四月,王德改任环庆路马步军副总管。

绍兴六年冬,伪齐刘豫(刘豫(1073年—1143年或1146年),字彦游,永静军阜城(今属河北)人,元符时进士及第。北宋末任河北西路提点刑狱,金兵南下即弃职逃走。金朝扶植的傀儡政权伪齐皇帝)派遣他的儿子刘麟和侄子刘猊,率领大军30万,分东西两路,侵犯淝水。当时,伪齐军势凶猛,气焰嚣张,大有雄吞江淮之志。这时,有人建议放弃合肥,退守到巢邑((今安徽瓦埠湖南))一带的山寨中,以避其锋芒。王德愤怒地说:“这两个叛逆小儿竟敢以逆犯顺,这是给我送死来了,现在,仗着国威,击破他们是必然之事。”于是,殿帅杨沂中、统制张宗颜、田师中及王德等将领,分兵抵御伪齐军队。王德率军,由安丰(江苏镇,位于宝应县的中南部)经过谢步,在霍邱(位于安徽省西部)将崔皋打跑,在正阳(位于河南省驻马店市东南部,地处淮汝之滨)击溃了贾泽,大败王遇于养羊前,消灭了他的军队,这些都是刘豫手下的骁将。

刘麟因为诸将出战不利,增加军队,大举侵入,连营一直抵达合肥。刘光世也扎营于七里冈,王德率军去增援他。高宗亲自赐酒,并赐以手诏,嘱托王德全力击破伪齐军队。手诏中说:“爱卿应当尽心竭力,同心协助,以立下大功,方不负朕平日眷待之意。”王德拜受诏命,呜咽流涕,对两位儿子说:“皇上以如此重任托付我们,我父子愿肝脑涂地,来报答厚恩!”于是,背城与伪齐军队奋力作战,王德冲锋在前,两位虎子也疾驰冲突,杀向敌阵,所向无敌,敌军崩溃。刘麟只领着几名骑兵逃走。王德追击到寿春,伪齐军横尸属道,在淝水又溺死过半,投降的有数万人,缴获战马数千匹。评定功劳等次之时,王德因功历任正侍、通侍大夫,领武康军承宣使。因为王德每战必胜,实授官职为相州观察使。高宗皇帝下诏说:“正值叛逆小儿猖獗之时,王德统领劲旅攘除凶顽,凡是敌人蜂屯蚁聚之处,就像电扫风驰一般,荡除干净,其功在朝臣之中显著可见。”

绍兴七年,王德改任熙河兰廓路马步军副总管,还担任行营左护军都统制,屯营于合肥。刘光世的宣抚使命也已完成,诏命王德统领诸将,诏书中说:“爱卿应当整理好甲胄,磨砺你的戈矛,统御之权一归于你,希望继续奋发努力,为国家驰驱。”郦琼充任副统领!而在此之前,郦琼与王德都是官阶平等的同僚。进行这样的人事安排,郦琼耻屈其下,耿耿于怀。其实,郦琼早就包藏祸心,但慑于王德的威严和谋略,不敢轻举妄动。诏命王德入宫觐见,高宗皇帝在便殿接见,王德向皇帝陈述了郦琼的不法情状,诏命王德所部赶赴京城担任护卫。没有多长时间,郦琼率众果然反叛,投奔伪齐刘豫而去

绍兴八年春,高宗皇帝出行临安,诏命王德的军队隶属于江淮宣抚张俊,张俊因为王德的军队冲锋陷阵,历经百战,其勇猛为诸军之首,专门请命,命名其军为“锐胜”,并且特意加以旌表。

绍兴十年夏,刘琦的军队在昌(府名,宋元丰三年(1080年)升许州置,治所在长社,今许市)被金兵包围,诏命王德解围,王德当天就领兵出发。金军早就领教过王德的厉害,听到王德来援,立即撤围而去。此时,王德乘机建议张俊筹划治理淮河流域,并且领兵到了边界,屯军在宿州(隶属于安徽省,简称“蕲”,别称蕲城、宿城。位于安徽省东北部,襟连沿海,背倚中原,是安徽省的北大门)。

王德自寿春领兵进入蕲邑(春秋楚国的邑名),率领军队在夜间悄悄接近宿州,夜半,一举袭破敌营。清晨,敌将高统军率军也来增援宿州,隔着汴河扎下营垒。王德来回奔跑,瞋目呵斥,敌人吓得不敢乱动。王德冒着箭雨抵达城角,呼叫伪太守马秦,对他说:“现在朝廷的军队四面而集,八面并攻,你准备怎么办?是想束手就擒?还是待城破后被剁成肉酱呢”并晓之以利害关系。马秦被王德说动了,撤除城防,顺着从城墙上降下的绳子出了城垒。王德喝令儿子王顺先登城,其他军士顺势而进。王德督军接近城池,命令道:“军士胆敢进入民居者,斩!”因此秋毫无犯。马秦率领着耶律温等将领,迎接王德拜请投降,王德将他们遣送到京师。既而,与张俊会合于城父(春秋陈夷邑,楚昭王三十八年(前498年),太子建居此,改夷邑为城父,城父县。秦始皇26年(前221)属泗水郡)。当时,郦琼的军队驻扎在亳社(亳又称殷,是商朝所立的,后来周朝宋国继续供奉亳。位于河南商丘。古代建国必先立。商都亳,故称),听到王德的军队到了,对三路都统说:“夜叉公来了,其锋难以抵当,赶紧躲避吧。”于是,率军乘夜逃跑,于是,不战而下毫社。论功王德第一,升迁为兴宁军承宣使,充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。高宗皇帝特此颁发诏书说:“智勇自见,屡收不战之功;果毅敢前,若践无人之境。因为奖赏还不够和功劳相配,再升迁为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。”

决胜江淮 建功柘皋

绍兴一年春,金军步骑大队人马侵入淮河肥水一线,江东震动,诸将奏请分兵守卫长江,王德说:“敌人远道而来挑战,其势已成强弩之末,应当乘其立足未定,率军渡江突袭,以挫他们的锐气。如果迟疑不绝,让敌人安稳下来,那么淮河一带就不属于我们所有了。而退守长江,则会唇亡齿寒!”张俊还在犹豫不决,而王德请求的态度非常坚决,并且说:“请让我们父子先渡江,待和州平定后,您再率领大军北渡。”张俊这才同意了。于是,王德率领所部,在采石渡江。张俊督军跟随着王德行动,到了中途,众将听说金军凶猛异常,不敢向前。王德率军首先登岸,并与张俊约定,明天早上在历阳相聚进食。这一夜,张俊就在江中船上住宿。王德夜袭历阳,拔除敌营,早晨,如约迎接张俊进城。金将兀术退保昭关,接着,王德又在含山县东击败了韩常,在万岁岭击败金军,又在昭关击败了兀术,收复了含山及昭关位于安徽省含山县城以北7.5公里处,东与和县善厚镇接壤,西与仙踪镇毗邻,南与环峰镇以昭关口为界,北与全椒县二郎口镇隔滁河相望),兀术退至柘(zhe)皋,王德也追至此地。至此,宋金战争史上著名的“柘皋之战”正式进入决战状态。

金军统帅兀术率领铁骑十余万,分两列夹道布下阵势。刘锜的军队与金军隔河布下阵势。诸将都集结完毕,只有张俊最后才到,统制田师中想等待张俊到后再出兵。王德愤怒地说:“作战贵在抓住时机,有什么可以等待的?”就与刘锜上马先迎敌。

王德对各位将领说:“敌人的右边阵营都是精锐的骑兵,我先击破他,遏止敌人的奔冲,然后各路军队再奋勇击破敌军。”王德率军渡过桥梁,军士们鼓足勇气登上对岸,接近敌阵的右隅,敌营中一时骚动不安。一员金将披着铠甲骑着战马,指挥部队,王德引弓一发,敌将应弦落马。王德喝令左右斩其首级,并大呼追击,直接冲入敌阵。各军乘胜擂鼓进攻。

这次战斗中,金军以拐子马从两翼而进,而宋将杨沂中则率领着万余名兵士,手持长斧,如坚实的墙壁一样,抵挡住了金军铁骑的进攻,“长斧士”大败金军“拐子马”。王德率众鏖战,金军大败,辎重和兵械丢弃得满地都是,宋军俘获和斩首近万数,乘胜收复了合肥,王德收整队伍,班师而还。

朝廷论功行赏时,将王德的功勋记录于策书之上,诏命授予王德清远军节度使。诏书中说:“正值胡人狂妄像盗匪一般,丑也聚集在一起而蠢蠢欲动。他们像野猪一样奔突窜扰于淮水岸边,又像鸱鸟张翼一样,嚣张于江边,凶暴一时。依赖你率先登岸的勇气,才遏止住了敌人的锐之锋,命你仍然兼任骑兵将领的重任。”张俊也因功入掌枢密院事。绍兴十二年,王德受任建康都帅,安抚各路军马。他号令公正,恩威并施,赏罚严明,即使是远在北方的金人,也畏其军威,慕其仁义,不再兴师南侵。虽然求得了短暂的和平,但王德对于军政大事,却不敢稍有松懈。

绍兴十五年秋,诏命王德入宫觐见。皇上眷念王德为元勋宿将,长期风餐露宿,驰骋沙场,答应了他辞去官职的请求,回朝效命。王德在宫殿叩谢说:“微臣甘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,但苦于年龄已大,精力不济,请求陛下把我安置在一处闲散的地方,安分守己,以度余生。”皇上不忍违背王德的意愿,于是授予清远军节度,御前诸军都统制,命其总帅浙东。

任期刚满,王德就上奏章,乞求担任宫观使的闲职,过恬静的生活。皇上不允许,下诏勉励他说:“爱卿何必急急忙忙多次上奏章,以求一种隐逸的生活呢?何况你的体力尚未衰退,而且谋略高超周密,应当位居重要的郡国,拱卫朝廷,然后再委你以重任。”又过了四年,改任福建。又过了三年,改任荆南。这是想依赖王德的重望,让其坐镇江淮上游,稳定江南的半壁江山。同时也可以知道,皇上对王德的倚重,不是一般的将领所能够替代的。

国之栋梁 家之柱石

傅雱评价说:

自从柘皋之战后,王德军威赫然,敌军扫迹,不敢再窥淮河,这才有乞盟议和之意,万千生灵得以休息,时至今日,应该说王德的功劳居多。

王德以盖世之雄,用兵不是专门为了取胜一时,而且他的临机应变和善于谋略也有特别过人的地方。例如,他生擒耶律温,就归功于别的将领,清廉逊让,不自夸耀,有东汉开国名将冯异之风。濠梁(犹濠上,梁:桥梁。濠:古水名,淮河南岸支流。一名石梁河,在今安徽凤阳县境内,东北流至临淮关入淮河)之战中,朝廷的军队进入并占据了城池,王德说:“敌人多诈,濠梁的西面,那里树林茂密,必有奇兵埋伏,一定要小心谨慎侦察清楚。”众人不信,后来敌人的伏兵果然突发,诸军覆没,唯独王德的部队全师而还。王德治军如理家事,日常生活十分简朴,不恤财物,厚养战士。前后俘获了女真、契丹、渤海等少数民族的军队,另编为“赤心”一部,这些将士都愿意为其效命。柘皋之战中,刘锜当时担任宣抚判官,对王德说:“过去就听说您军威严明谋略如神,今天见到您,果然如此。”再三拜谢,并且以兄长之礼对待王德。他为当世名帅推重的情况,如此可见一斑。

傅雱继续评价道:

在战场上,王德经常临机应变,其用兵谋略与孙武和吴起等军事家的兵法暗合者,不可胜举。制胜之道,在于灵活用兵,不是光靠学习就能够学会的。比如,他察觉到郦琼必然会反叛,就和唐初著名军事家李靖察知侯君集的反叛极其相似;合肥之战中,他竭力说动张俊,树立了坚定的战则必胜的决心,就和当年周公瑾劝说孙权抗曹,有功于江东十分类似,最终,果然在柘皋之战中立下大功。王德战必胜,攻必取,国士无双,和淮阴侯韩信非常相似。但他的忠直刚劲,特立独行,坚定不移的意志,则比韩信要强得多了。他刚刚从军,一入潞城,就擒获了姚太师,械送于京师,钦宗皇帝临轩询问姚太师被擒的情状,姚说“亡臣为夜叉所获”。由于这个缘故,当今天子经常以“夜叉”称呼王德。

王德临去世前的这天晚上,整衣端坐,说:迎接我的兵士到了!”说罢,安然而逝,享年六十有八。可知其生为国之栋梁,家之柱石,去世而后为神明。其勇能擒虎的说法,确实不是欺人的假话!唉!自古为将者,能以功名始终,全其名节者,十人中没有一二,关键要看皇帝对于将领的驾御之术如何。究观历代之君,能够保全功臣者,没有人能够超过汉光武帝;历代名将中,能够始终保全功名富贵者,只有郭子仪而已。为什么君臣之间相知相遇就这么难呢!只有王德作为一代名将,威名震动邻国,隐然如长城树立,申明大义于君臣之际,始终如一,人无二话,其丰功伟绩,使皇上得以成就中兴大业。而且,王德还福及他的子孙,他的后代得以繁衍盛大,这也算是超过了郭子仪了!

傅雱与王德是同僚,全面知悉王德的生平事迹。王德去世后,其子孙通过傅雱的学生刘岩状,求他作铭,铭曰:

赫赫炎宋,中兴丕基。荡攘蛇豕,以及鲸鲵。公自熙河,提戈崛起。感会风云,鹰扬万里。靖康之初,手擒黠虏。大振天声,名闻圣主。筥虎跳梁,震惊汉沔。戎略一施,二逆就脔。昱亦拥众,盗据济上。亲枭其首,风威远畅。成挟强援,鸱张淮蔡。公谈笑间,星奔兽骇。遇寇江夏,锋如猬芒。转战千里,败之池阳。淮海震扰,大驾南巡。招怀降附,独成一军。亟趋东吴,觊清国难。贼压和垒,民坠涂炭。求援于公,乃援偏将。昱彦援首,军容益壮。傅等造变,以逞异图。公奋袂起,期于鉏口。逆臣既擒,天子复辟。千维再张,公与有力。继闻虏马,南渡武昌。卷甲而趋,直扼其吭。其进无所,其退惟艰,势益穷蹙,敛军北还。公奏凯旋,将迎隆祐。未达赣上,命诛妖寇。啸聚贵溪,曰王念经。僭窃大号,恃险凭陵。师涉彭蠡,江等游魂。婴公之锋,如火燎原。寻历鄱阳,鄱阳危急。文舜猖狂,矢石四集。公冒重围,敌人褫魄。指顾之顷,凶渠尽获。爰乘而势,捣念经垒。枹鼓一鸣,巢倾卵毁。控扼天堑,屏蔽京口。群议退保,公请死守。仲威恃众,翱翔扬土。公手擒之,不烦一旅。青蹂江壖(ruan),公乃拔剑。破之崇明,遏其虚焰。琳劫其众,归身逆徒。不容旋踵,磔死当涂。逆雏惟麟,悉众肥水。公往驱之,曾不折棰。应援西颖,公方整旌。群丑谍知,望风奔溃。就袭蕲邑,虎视宿城。耶律面缚,一尘不精。兀术精甲,逾十万众。长驱江浒,利与我共。于时分兵,将保江东。公请先登,以折其冲。独麾虎旅,夜涉采石。父子捐躯,誓死于敌。贼陈柘皋,旌麾塞空。公亲合围,首挫其锋。繄公之胜,众方堵进。名王贵酋,歼夷殆尽。由兹一战,敌势大摧。不敢南乡,饮马长淮。獯鬻可汗,其来桀骜。视公凛然,乞盟请好。跻时承平,疆场肃靖。舍爵策勋,节旄是命。当宁悯公,久膺繁剧。听解军务,俾就安适。圣恩隆厚,其谁公如。总符江陵,雍容甚都。卧镇上游,控制荆楚。胡焉沦亡,失兹召虎。讣闻西来,上心震悼。昭示眷怀,锡之涣号。兰沏芬芳,勋庸益著。高大其门,绍隆厥绪。有宋功臣,翊戴皇极。用诏后昆,刻诣金石。

据汪楷主编的《陇西金石录》(上卷,甘肃人民出版社2011年8月第一版)记载:

王德去世后,葬于南京中央门外燕子矶,墓前有石羊、石马、石虎等。后为墓碑,碑额朝西,碑座是石龟,通高4米,宽1.25米,厚0.29米,正面刻王德生平事迹。碑当立于绍兴二十五年(公元1155年)左右,为南京现存唯一宋代碑刻。《王德神道碑》全文据甘肃省图书馆藏《续纂江宁府志·艺文》整理。

王德神道碑共有二通,一通在南京栖霞区燕子矶镇新合村下伏庙王德墓前,另一通原在陇西首阳镇董家堡附近王将军沟王德衣冠冢旁,现佚失不存。乾隆《陇西县志》载:“少傅陇西郡侯王德墓,在城西四十里将军沟,有神道碑。”其墓距首阳镇约十里。

一带名将,在其离世后,其家乡已经被金人占领,不能归葬家乡,只能埋骨异乡。这也正应了古人所说的那句话:青山处处埋忠骨,何须马革裹尸还!


(作者:王长华 编辑:admi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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